请注意:本文发布日期并非2020年7月18日,上述日期仅用作纪念意义!
那是五年前的初夏,在大洋彼岸,忧愁的深夜,我即将离开这座生活了近一年的小城。回国的遥远路途被病魔笼罩,一眼望不到头。虽然知道目的地是祖国,但离开这临时的“安全港”仍让我十分害怕。想着这些,我久久无法入眠。
艰难熬过两小时后,虽有万般不情愿,但离别的时刻已在钟表的滴答声中悄然到达。穿戴各种防护装备的几分钟也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我在这个甚至未曾称呼过“家”的地方所度过的最后几分钟。提着大包小包的父亲和我,最后一次锁上了这里的门。
我们坐上了电梯。在这离别之时,电梯上的时间也是如此漫长,曾经觉得有些刺耳的偶有的金属摩擦声似乎也变得悦耳起来。数月前学校尚未停学,每天乘电梯下楼的当时的我,多么希望电梯能再快一点!如今,我却想起电梯中再待一会儿,哪怕多待几秒也好……
走出公寓大门,晚风轻轻拂过脸颊,给燥热的夏夜带来一丝凉意。路灯微微亮着,似是对游子指引前路。Simon 牧师如约而至,送我们前往机场。我虽不信教,却觉得我们的处境与《圣经》中的那一幕如此相像。我们像是迷途的羔羊,而 Simon 依旧是指引我们的圣徒。
巴尔的摩,马里兰州最大的城市。此刻它仍被夜幕笼罩,我们告别了老朋友 Simon 牧师,继续这万里归途。作为美国的一个大型民用机场,虽然仍是凌晨,安检门口却已排起长队。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启程,飞往亚特兰大。
到达亚特兰大时,黎明已悄然来临。太阳升起,东升的旭日为万物带来勃勃生机。我们无心欣赏这风景,因为史上最长的航线之一正等着我们。几小时后,我们登上了前往仁川的飞机。
波音747,人类航空史上的奇迹。我却无心观赏。只因前方等待的是长达16小时的折磨——黑暗的机舱和虚度的时光。无事可做的我只能用无神的眼睛注视着前方,消磨着漫长的时光。本该是极放松的旅程被疫情变成了煎熬。
仁川,未曾听闻的名字,却有着整个韩半岛最大的机场。抵达时天空满是乌云,满目所见皆是一片阳光,呼应着我们并不高涨的心情。我们住在 Transit Hotel 的一间小房间里,进去后我们立刻对一些重点物品进行了消毒。喷出的酒精化为蒸汽,散发出熟悉的芳香气味。不久后我们去寻找餐厅,却发现时间虽不晚,它们却已尽数打烊。我们只好回到房间,边吃零食边看电视,时间就被这样打发着,直到约一个小时后,该睡觉了。熄灯后,房间变得漆黑,只有房间里时电子闹钟散发出的微光以及空调的嗡嗡声。这里如此宁静,全然不似被四台引擎的轰鸣声充满的机舱。不知何时,我陷入了一场无梦的酣睡。对于已将近25个小时没有入睡的我来说,这场酣睡弥足珍贵。
仁川到厦门,最后一段国际航程。它由厦门航空的一架波音737执飞,登上飞机,我们似乎已有一只脚踏入国门。航程只有不到三个小时,落地后,我们却因防疫政策增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等待。下飞机后过了许久,我们坐上大巴车,前往酒店进行14天的隔离。
14天后,再次来到高崎国际机场的我们,离家只有最后一段一个多小时的航程。不过,这一个多小时与前面漫长的等待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不久后我们回到家中,看到母亲和妹妹熟悉又多年未见的面孔,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万里归途连接的是我的家乡和那个大洋彼岸的我未曾称呼过家却承载着我许多宝贵回忆的地方。走过这么一遭,我会永远珍视这些回忆,也会记得那年夏天,我一路向西,离开有她的季节。
之前我有个朋友看完后告诉我说:“感觉写得跟失恋了一样。”我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失恋是告别一个曾经共有很多美好回忆的一个人,而我的万里归途是告别这样的一座城。不过二者还是有些区别—再次遇到她或许会很尴尬,而回到那座城不会。不过,那些共同的美好回忆,都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愁如锁眉头聚
—张国荣《风继续吹》
别离泪始终要下垂